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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 不纠结了 今天想通了,不再纠结了。 早上想通的时候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感觉舒服多了,果然心态还是要自己调整。 以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寂寞的人。昨天经他们分析一下,果然我还是寂寞的。不然不会对他产生依赖,我只是寂寞了,有个人说说话而已。 以前或许是潜意识认为寂寞是可耻的,所以不愿意自己和寂寞扯上任何关系,一直觉得自己不寂寞。其实我一直是寂寞的吧。从大学时候就开始的了,一直不愿意承认 吧。不过最重要还是心态,当年的我心平静得多了,就算寂寞也很能适应。现在居然不适应了,果然稍微尝到点甜味就再也喝不惯淡水了么。如果能恢复到2年前的平静心态就好了。 记得群里人说过“如果没有爱就好了,得到了又怕失去。”得到的尚且如此,那么没得到的呢?爱果然是个坏东西。。。。。。 1月12日 出不来了,也许,永远……跟朋友们一个个说“我出不来了” 心里很难受 似乎是在和他们宣布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有点永别的味道 和那些没见过面的朋友这样说的时候 心里很绝望 似乎是在和他们宣布我不可能见到你们了 有点不舍的绝望 前一段都还在那么憧憬着我要去见的朋友 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化为乌有 人生果真就是一直这么无奈的么 现在的我真的很伤心很绝望很不舍很依恋 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你们呢? 我真的很绝望 一年前的我,景况和现在也差不多 现在竟会这么的感到孤独和无助 难道这就是当拥有后再失掉的感觉? 我开始不适应了,不适应现在的这一切 上班前都还感觉和你们很近 现在感觉你们离我好遥远…… 这次不止是地理上的距离 以前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真的好想念你们,好想好想你们 离了你们的我 一个人感到好寂寞 再也回不去了么? 我不想要这种绝望的结局 但是充满又无法扭转的无奈 究竟人生的无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1月7日 彼得潘症候群彼得潘症候群:童话中出现的彼得潘,离开了大人们居住的世界,永远像少年一样的活着。 因此,人们就把这种即使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行动与个性却都还表现得像小孩子的人称为 「彼得潘症候群」患者。 患了彼得潘症候群的大人,比起跟其他大人相处,他们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玩模型或娃娃,怀念小时候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照, 所以即使长大了,行为还是像小孩子一样,而这也被称为大孩子(kidult),也就是像小孩的成人。 患者有不少孩子的弱点,如优柔寡断、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渴望被人接受又害怕被人拒绝等。 因此,他们的行为与年龄很不相称。患“彼得潘综合症”的人渴望永远扮演孩子的角色而不愿成为父母。 他们很爱玩,也很好相处,但免不了有孩子气。 他们虽然在生理年龄上已进入成年,但在心理上还不能与之相适应。 他们的言谈举止都像孩子,总是在逃避责任,逃避生活,甚至逃避爱情和家庭。 他们把自己心理定格在孩童岁月而不肯成长,发展到了极端,就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拒绝长大。 有“彼得·潘综合征”的人往往一生碌碌无为,容易在失落中为获得暂时的满足而沉溺于酒精和药物。 墨西哥心理治疗协会主任罗伯托·图鲁比亚德斯说:“‘彼得 ·潘综合征’患者处理感情问题尚不成熟,所以他们大都没有固定的人生伴侣。 就算确定了正式的恋爱关系,对方也会拿他们当孩子看待。”他认为,这种病症难以 用药物治愈,惟一的办法是接受心理治疗。 墨西哥的萨林·帕斯夸尔医生表示:“‘彼得·潘综合征’是由家庭教育环境造成的。 如社会过多的评价(如繁多的考核)和父母的过分溺爱,可使孩子没有自信,非常依赖别人的评价和帮助, 习惯于别人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同时又以自我为中心,任性而自恋。
我绝对是晚期患者,一直都在逃避所有的东西。。。。。。。 今天问别人一个问题,囧死我了。早知道不问了,真是恨不得找地缝钻。。。。。。
回眸2006 2007依然如故生日前写的 回家翻电脑才发现去年也写了篇 12月7日 别叫我姐姐不要再叫我姐姐,我知道我不够格
我除了年龄大点没什么地方有姐姐的风范
见少识窄,能做什么事呢。。。。。。
这样的我居然影响到别人离开
我只是一根废柴
果然还是只适合呆在一个人的世界
这个事情让我这一段都不开心
旅游的心情也完全没有了
明天还要用好心情去迎接家人的到来
不能让他看出我有不开心
然后装着开心的和他去旅游
也许上一次旅游太影响我的心情了吧
来这边这将近一年的时间
翻着日记发现都是些不开心的事
整个人依然在迷茫
这一年感觉真的有点浪费吧
我只是依旧在废柴而已
依旧任性着
一直都很任性
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始终没过多的考虑过什么
将来还是那么没希望
自己也不想去努力创造未来
一边骂自己废柴
一边依旧在废柴着
人生就是这样的么
8月11日 阴阳师之生成姬 “贵船神社的神灵,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能力,给人的咒增加效力,让人变成鬼呢?”
“你是说,那个顶着火撑子的女人已经变成鬼了,博雅——”
“不是吗?把门踢破,把窗子打烂,闯到别人家中,可不是一般的人力所为呀。”
“啊,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鬼,神是不会把人变成鬼的。”
“嗯……?”
“博雅,人是自己变成鬼的,希望化成鬼的是人,贵船神社的高龙神和暗龙神只不过给人增加了一点魄力罢了。”
“……嗯。”
“怎么。博雅,你认为神是什么?”
“神?”
“所谓的神,归根结底,仅仅是一种力而已。”
“力?”
“人们有时把那种力命名为高龙神、暗龙神什么的,也就是说——咒本身即是神。”
“……”
“贵船的神灵听说是水神。”
“嗯。”
“水是善还是恶?”
“……不清楚。”
“给田地带来甘霖时。水是善的。但是,当雨下个不停,连居家都冲走了,这种水就是恶的。”
“嗯,不错。”
“可是,水的本性仅仅是水而已,说它善啊恶啊,只是因为我们人类有这种善和恶的分别。”
“继续说……”
“贵船的神灵兼具祈雨和止雨两种职责,就是这种原因。”
“嗯。”
“鬼怪也是一样的。”
“鬼不是神,而是人产生出来的东西,对吗?”
“是的。”
晴明点点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博雅:“博雅呀,也许应该说,有了鬼才有了真实的人。正因为人的心中藏着鬼,人才会歌唱;正因为鬼存在于人的心中,人才会弹起琵琶,吹起笛子。而当鬼从人心中消失不见时……”
“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人要从这个世上离开了。”
“真的吗?”
“所谓的人或者鬼,是不可能一分为二的,正因为有人才有鬼,也因为有鬼才有人。”
“……”
“博雅呀,不仅仅是头顶铁圈的女人是这样,凡是人。”
“无论是谁,都会不时希望自己变成鬼,无论是谁,他的心中都会不时怀有‘鬼胎’。”
“这么说,晴明,鬼也藏在我的心中吗?”“嗯。”
“也藏在你的心中吗?”
“没错。”
博雅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悲哀呀!”
他唏嘘不已。
“那么。人会变成鬼吗?”
“如果我说不会变成鬼,你会安心吗?”
“我不知道。不过,德子怎么能变成鬼,还取走了绫子的首级,我至今还是难以置信。”
“济时大人——”
“……”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可能向他人袒露全部内心的。反过来说,人们也不可能完全窥知她的内心。”
“……”
“内心中连本人都无法揣摸清楚的阴影,也是常有的啊。”
“是的。”
“在阴影里,无论谁都怀着鬼胎。”
“无论是谁?”
“是的。”
“你是说连德子的心中都会怀有鬼胎吗?”
“是的。”
晴明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变成鬼,并非出于人的意志,不是说有所期望就会变成鬼,也不是说只要心中不想就不会变成鬼的。”
“……”
“当无计可施时,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时,人极可能被迫变成鬼。”
一片沉默中,牛车轱辘轱辘响着,在大路上行驶。 “晴明——”
“怎么啦,博雅?”
晴明用询问的眼神打量着博雅。
“你不久前说过,人的心中都有鬼……”
“是的。”
“好吧,晴明,万一有一天,我也变成鬼的话,你会怎么办?”
“放心吧,博雅,你不会变成鬼的。”
“可是,既然谁的心中都会有鬼。难道不意味着我的心中也有鬼吗?”
“是有。”
“也就是说,我也会变成鬼的呀。”
“……”“万一我变成鬼,你会怎么办?”
博雅又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博雅,倘若你真的变成了鬼,我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啊。”
“……”
“如果说有什么人能阻止这一切的话。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自己?”
“是啊,如果你化成了鬼,那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
“我也无法解救变成鬼的你……”
“对德子小姐呢?”
“一样的道理。”
晴明点点头,又说:“不过,博雅啊——”
“什么事?”
“即使你变成了鬼,我晴明依然是你的知音。”
“知音?”
“是的。知音。”晴明说。
博雅抱着琵琶,也陷入了沉默。
轱辘轱辘,牛车走动的声音持续不断。
博雅泪流满面。
“我真傻。”
博雅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不是有意要提出这种问题的。可是,博雅,是你让我说的……”
“是我?”
晴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端详着博雅,说:“今天,我们见过了芦屋道满大人呀。”
“是啊。”
“就像道满大人所说的那样。”
“什么事?”
“我到底还是跟道满大人一样。”
“真的?”
“是真的。”
“……”
“如果说我有什么跟道满大人不同的话,那就是,我身边还有你呀,博雅……”晴明说。
“晴明啊,我明白得很。”博雅望着晴明。
“明白什么?”晴明问。
“你呀。比起自己认识的还要出色得多,你就是这样一个男子。”
听博雅这么说。这一次,晴明默然了。
“哦。”
对博雅的话,晴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点点头表示会意。
“博雅——”晴明声音很轻。
“什么?”
“曾经离开的心,无论怎么做。都再也追不回了。”
“是啊。”
博雅点了点头。
“无论怎样忧心如焚,都是无法挽回的,这是人世间的常理。”
“……”
“这一层,德子小姐也很了解吧。”
“……”
“也许几天以来,几十天以来,每日每夜,德子小姐一直考虑这件事,用这样的道理来说服自己,就是她本人。也不会希望自己变成鬼的。”
“嗯。”
“可是,鬼是不会懂这一层道理的,哪怕不想变成鬼,最终还是无法避免。”
“……”
“要从人的内心真正灭掉鬼,除非把人本身灭掉,没有别的办法。可是把人灭掉这种事,是不可肆意妄为的。”
晴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
在德子身上,鬼与人忽现忽隐。
从她的喉管,血正汩汩地流出。
德子用剑刺破了自己的喉管。
德子仍然左右摇摆着头。
“唉。我做不到。怎么也不能做出这种恐怖的事啊!”
说罢。德子的牙又嗖地突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博雅紧紧抱着德子说道:“是我博雅请来晴明搅扰了你。是我博雅拜托晴明赶到这里来的。是我妨碍了你呀!既然这样,你就吃我的肉,用牙齿咬碎我的心脏吧!”
博雅的眼中,已是热泪奔涌。
在德子的眼中,忽地闪现出入气的光华。
“博雅大人,你在哭泣吗?”
变成鬼的德子,用奄奄一息的细弱声音说:“你为什么哭泣,博雅大人?”
“唉,小姐呀,为什么流泪,我这种粗人又怎么弄得清楚。为什么哭泣不止,我这种蠢汉又怎能明白……”
博雅热泪滚涌,流到了脸上。
“我是心爱着你啊!”
博雅紧紧凝视着德子。
“想起你,我心如刀绞啊。”
他痛苦得脸形都扭曲了。
“我已经年长色衰了啊。”
“我更爱经历了岁月沧桑的你呀!”
“我还添了许多皱纹!”
“我也爱你的皱纹。”
“手臂上,腹部。都生出了赘肉……”
“我就爱这样的你。”
“哪怕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
“哪怕如今变成这样一副丑态?”
“是的。”
“哪怕变成了这样的恶鬼?”
“是的。”
博雅一再点头。
“我也爱变成厉鬼的你。”
博雅毫不犹豫地宣告。
“啊——”
德子高声大叫:“这样的话,十二年前,我多想听到啊。”
“德子小姐!”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在十二年前,你不跟我说这些话呢?”
“那时,我还以为,时光会永远不变……”
“……”
“我为你吹起笛子,你在那里聆听……我以为这一切会永远延续下去……”
“无论怎样的时刻,都不会永远延续的。”
德子在博雅的怀抱中,咬牙切齿地左右摇了摇头。 博雅紧抱着德子的双袖被热血烫温了,染湿了。血的温度,直抵博雅的肌肤。
温度正从德子的身体里逃逸而出。像是要阻止这温度的流逝,博雅手上加足了力气。
在博雅的怀中,德子痛苦地挣扎着。
她扭动着身体,像是要从博雅的手中挣脱出来。
她头发披离,摇着头,抬起脸来。
她又变成了厉鬼。
“我呀,在济时移情于其他女人时……”
她突然张口,紧紧咬住了博雅的左手。
博雅拼命忍住呻吟声。
“博雅!”
晴明抬起了拿着灵符的右手。
“好了。晴明,别乱来!”博雅吼道。
德子边哭泣边咬着博雅的肉。
血泪在横流。
博雅脸上流淌的眼泪,滴落到德子的脸上,与她的血泪混合在一起。
“好了,好了!”德子边咬边念叨着。
“让你看到了我那种可怕的样子。”
她一边哭泣,一边一次接一次地咬着。
“我好悔恨啊,博雅大人。”
“我好憎恨啊,济时大人。”
“生成”中的德子发出呜咽声。
“德子小姐!”
博雅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别无选择似的,惟有更加用力地抱紧德子。
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德子的“生成”。
“德子小姐!”
博雅用极端悲痛、又温柔得无以复加的深情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在德子的眸子里,又燃起了人性的火焰。
“哎呀!”
德子大叫起来:“我对博雅大人做了些什么事啊。”
她忽然觉察到。自己刚才一直狠咬着博雅的肉。
“没关系,德子小姐。咬我也不要紧,没关系……”
博雅的声音震颤着。
“德子小姐,人心无法改变呀。哪怕你哭泣不休、苦闷不已,或是委屈难抑,还是心急如焚,无论如何,有的人心还是无法回头啊!”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可是,哪怕再明白。还是免不了变成鬼呀。在世间怎么都找不到治愈憎恨与哀痛的方法,人就只有变成厉鬼一条路了。不是人想化成鬼才变成鬼的。是因为无计可施,人才变成了鬼呀。”
“……”
“每天每夜,日复一日,数天,数十天,数月,用世事无常的道理劝自己,也想对济时灰心断念,可就是没办法做到……”
“……”
德子的气息已经细若游丝。 即使把耳朵凑过去,也难以听清她的话语了。
牙齿外露着,嘴唇根本无法好好合拢。吐字的声音从齿间漏出来,只能勉强辨别其中的只言片语。
晴明紧盯着博雅与德子,一动不动。
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仔细聆听两人的对答。
博雅把耳朵凑近德子的嘴边。
“博雅大人!”
德子齿间吞吐着红色的舌头,说:“要是你把脸贴得那么近,我还会忍不住咬你的喉咙的。”
从她的嘴里,嗖地吐出了青绿色的火焰,格格地咬着牙齿。
可是,就连咬牙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琵、琵琶……”德子说。
“噢,好的,好的。”
博雅伸出一只手,把放在地板上的琵琶拿过来,放在德子的胸前。
德子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
用右手的指尖,她轻拧着弦丝,弹了一下。
净——琵琶发出一声悲音。
德子合上眼睛,倾听着仅仅响了一下的琵琶声。
呼吸了一次。
呼吸了两次。
接着。呼吸与琵琶的余韵一起,摇曳着夜的气息,徐徐溶入了大气中。
尽管音韵不断变小,还是朝着无限的远方飘去了。德子仿佛在用耳朵追逐着渐渐远去的音韵。
德子睁开了眼睛。
“博雅大人呀!”
德子声音细细的,声音仿佛追踪着琵琶越来越弱的余韵,行将消失了。
“我在这儿——”
“那真是一支好听的笛子啊!”
德子的声音几乎无法听见。
“德子小姐!”
博雅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现在,再吹一次笛子……”
“笛子?”
“能为德子再吹一次笛子吗?”
“当然可以。”
博雅端详着德子的脸,轻轻把她放在地板上,伸手入怀,取出了叶二。
他把叶二贴近唇边。开始吹了起来。
清澄的音色,自叶二的笛管中轻灵地滑出。
笛音消融在穿过朽烂的屋顶投下来的月色里,笛声也染上了幽蓝的光。
德子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双眼。
博雅还在吹着叶二。
吹着吹着。德子回过魂来,聆听笛子的清音。
仿佛受此吸引。博雅继续吹着笛子。
良久,他停止吹笛。
“德子小姐!”
博雅呼唤着。
没有回应。
“德子小姐!”
博雅又一次呼唤。
依旧没有回应。
像是一阵凉气滑过后背,博雅大声呼喊起来。
“德子小姐!”
仍旧没有回应。
“德子小姐啊!”
博雅痛哭失声。
德子依然手抱琵琶,仰面而卧,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时。博雅忽地若有所悟。
“哦……”
德子小姐的脸容,从一副狰狞的鬼脸,重新变成博雅熟悉的娇娆面容。
“多么美啊!”
德子小姐的额头,也不再长角了,唇边也看不到暴突的牙齿。
“博雅啊——”
晴明声音温和地说:“或许,正因为你,她得到了拯救。”
“她得救了?因为我?”
“是啊。”
晴明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安慰。
浓郁而繁茂的草丛间,秋虫正啾啾唧唧叫得正欢。 “晴明啊……”
博雅用低沉的、小小的声音说:“真的结束了吗?”
“嗯。”
晴明也是低声回答。
“啊。结束了……”博雅喃喃自语。
好长时间,博雅无言地伫立着。
“鬼也好人也好,都很悲哀啊……”
博雅低声说着,好像没有讲给任何人听似的。
到底有没有听到博雅的话呢?幽蓝的月光从檐轩照射下来。晴明只是仰望着月亮。
就在当年,藤原济时身染沉疴,在卧床两月之后。一命呜呼了。
德子小姐,跟琵琶飞天一道,悄然安葬于广泽的宽朝僧正所在的遍照寺中。
晴明和博雅,又站在了一起。
就在下葬的耶一天,秋雨飘飘,那是仿佛冷雾一般凄冷的雨。
雨降落在整个山寺间,把庭中的石砾、飘零的红叶,连同所有的一切都濡湿了。
在正殿里,三个人静坐下来,神情肃穆地交谈起来。
宽朝僧正凝望着秋雨洒落的庭院:“从天而降的水,积在池中的水,无论是什么水,都根本无碍于水的本性。心同此理,人的本性也是不会变化的呀!”
“你指的是,人变成了鬼也是同样……”
“是的。”
晴明一问,宽朝僧正平静地点了点头。
博雅静默无语,倾听着两人的对答。
从那时开始,只要博雅夜晚独自吹起笛子,仍然是“生成”模样的德子小姐就会显出身来。
德子小姐仍然手抱琵琶,无言地倾听着笛子的清音。
如果是在房间里。她就出现在屋隅的一角。
如果是在户外,她就隐身于暗蔽处或是树阴下。
德子小姐静静地聆听着笛子的清韵,有时,她会应和着博雅的笛声,弹起琵琶。
她倏忽现出身影,须臾又消失不见。
在现身之时,最初是“生成”模样的鬼脸,可是听过笛子。身影消失时,就恢复了伊人的容颜。
彼此沉默无语,根本没有讲过什么话,可是博雅总是一直吹着笛子,直到德子身影消失为止。
昔日殷殷语,听声不见人。
伊人来无踪。
伊人去无痕。 《阴阳师》的魅力《阴阳师》里提出的观点都是我比较认同的,看了后才发现相间恨晚。对于咒,对于灵魂,对于人生,我的想法也都很相似。故事里出现的每一个鬼怪属性都既不恶,也不善。都比较符合现实中的人。 博雅单纯、善良、可爱;晴明让人捉摸不透。这两个人搭一起还真是绝配。博雅虽然一提咒就头痛,但其实那些道理就在他的心中,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懂得表达出来。晴明虽然表面上似乎属性是恶,经常爱捉弄人,但他的心还是以不破坏人鬼之间的平衡出发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维护了人间的和平……(PS:汗。。。这话和他太不搭调了) 最感动我的,就是故事里的情。晴明和博雅的友谊之情;人鬼情……所以我摘录的有很多是表现晴明和博雅的友谊的段落。 给我触动最大的应该是生成姬。这个故事是由前面的铁圈改编而来的,我认为改编得比较成功。把博雅也拉进故事中,由他对德子小姐的痴情更加精彩地表现出博雅的个人魅力。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在十二年前,你不跟我说这些话呢?” “那时,我还以为,时光会永远不变……” “……” “我为你吹起笛子,你在那里聆听……我以为这一切会永远延续下去……” “无论怎样的时刻,都不会永远延续的。” 单纯如博雅,以为美好的一切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如果当时他把心中的感受表达出来,德子就不会有现在的悲哀命运。无论怎样的时刻,都不会永远延续的……这就是现实。 比较喜欢的人物是露子这个“虫子姑娘”。她好学、聪明、善良、勇敢。 她从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我还真羡慕她。“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这样的智慧,连晴明都大为折服。 阴阳师之呼唤声 博雅已有好一会儿喝酒赏樱,赏樱叹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问。
“嗯,是与樱花有关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条地板上,望着庭院里的樱花。
庭院里,有棵古老的樱树。
月光下,可以看见樱花瓣静悄悄地落下。
“樱花怎么啦?”
“就是说。那个……”
博雅支支吾吾。
“那个什么?”
“就是说,当我看着樱花的时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吗?”
“就像花瓣离枝一样,人的生命也会像风一样,离开人的身体……”
“……”
“即便没有风,花瓣也会离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会永远停留在这躯体……”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终将是零落的樱花。”
“……”
“但是,正因为是终将凋落的樱花,人才会眷恋这世间吧。正因为了解生命短暂,人才会珍视他人,才会寄情于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乐吧。”
博雅端起身着樱袭的女子为之斟满的酒杯,直视着晴明说:“晴明啊,我能够与你相识相知,实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博雅双颊微红。
“蜜夜……”
晴明避开博雅直视的目光,对穿着樱袭的女子说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会意,又为博雅的酒杯斟满。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说。
“逃避?”
“是因为你先问我怎么了,我才正经回答你的。可你现在却想转移话题。”
“嘿,也谈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样。”
“又有什么事?”
“你刚才笑了。”
“笑就等于逃避?”
“不是吗?”
“你看,你还是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样直通通的目光来看人嘛。”
“这样的眼神让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实话实说。
“你总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难得老实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术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驱使鬼神。”
“我?驱使鬼神?”
“对。你是能驱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时候驱使鬼神了?”
“就是这样。”
“怎样?”
“正因为你对自己的力量无所察觉,所以鬼神也为之动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说那些莫名其妙的咒来蒙我吧?”
“没那回事。” 阴阳师之虫姬 “据说她喜欢饲养虫子呢。”
“应该是吧。让小孩子捉来各种各样的虫子,把它们放进一个特别的笼子里饲养。”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这个‘有意思’是指什么?”
“听说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齿,即使有男人在场也满不在乎地掀起帘子,抛头露面。”
“没错。宫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虫子姑娘’。”
“嘿。‘虫子姑娘’吗……”
晴明点着头,拿过斟满了酒的杯子,端到唇边。
“那位姑娘似乎还说过这样的话呢……”
博雅边拿酒杯边说。
“什么话?”
“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
“嗬!”
晴明发出叹服之声。
“难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此人脑瓜子好厉害呢。”
“所以嘛,橘实之大人也很头疼。”
“为什么?”
“教给她种种礼仪和写作,本想她就能够出入宫中了,但似乎这位姑娘没有这个意思。”
“噢。”
“她说讨厌那种无趣的地方。”
“宫中无趣?”
“唔。”
“不是说得很对吗?”
晴明浮出微笑。
橘实之的女儿——露子姑娘,自幼即异于常人。
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因为她的父母供职宫中。其实,露子作为一个小孩子再正常不过。
她的特别之处,就是她长大之后,依然带着一个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欢观察事物。
她喜欢触摸事物。
花草树木、天空云彩、石头水滴——这些东西都是她充满好奇的眼睛关注的对象。
如果下雨了,她会一整天盯着自天而降的雨水从棚顶滴落庭院,在积水里形成一圈圈水纹。
在外面见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带回家来,栽种在庭院里。
头一次看见的花草或虫鸟,她一定得问清它们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她就让人到处去了解。这样还弄不清楚的话,她就自己给这些花草虫鸟取名字。
她找来画师,让画师画下这些花草虫鸟,然后在上面写上名字。
长大以后,她便自己动笔来绘画,为之取名。
露子对乌毛虫尤感兴趣。
乌毛虫也就是毛毛虫。
她捉了毛毛虫回家来,放进笼子里饲养。
一开始,毛毛虫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种毛毛虫要吃哪种植物的叶子后,毛毛虫死掉的情况就极少了。
笼子是木板做底,木条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顶上蒙着纱布。
把毛毛虫放进笼子,再放入它们爱吃的叶子,然后透过纱布观察虫子吃掉叶子的模样。
有时候,露子会打开笼子,取出里面的毛毛虫放在手心里,托起来看个没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们对她的这种举动都惟恐避之不及。“这毛毛虫有什么可爱之处吗?”
曾经有一位侍女这样问她。
“呵呵,因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这样回答。
“虽然现在它没有翅膀,但这个地方会长出翅膀来,它就会飞上天空了。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让它这样变化呢?我一想到这样的问题。
就会整天想着,一点也不厌倦。“
“可是,它现在还不是蝴蝶。连两片翅膀都还没长出来的毛毛虫,怪吓人的。”
“哟,你不知道吗?蝴蝶的翅膀不是两片,是四片!我不是说蝴蝶有趣,也不是说毛毛虫有趣,是毛毛虫变成蝴蝶这件事情有趣!”
尽管露子作了这样的解释,侍女们还是不理解。
“人之爱花、蝶者,尚虚幻焉。人当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对于花、蝶之类,仅以其外观来决定它们的价值,这是很奇怪、很虚幻的事。带着追求真理的态度,寻找事物的本质,才是兴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说的这番话,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学工作者或学者之口。
“以心观之,虽乌毛虫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说的是:仔细看它,虽然只是一条毛毛虫。
也很不简单呢——它包含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虽然年满十八,露子还是不像一般的贵族小姐那样把牙齿染黑。
她一笑,红唇之间就会露出白齿。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还是长着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妆,不过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发际,把头发拨到耳后而已。
大家闺秀要做的事,她几乎都不加理会。她所做的,除了这些事,就是读书、写字、埋头乐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书尤其读得比别人多,《白氏文集》、《万叶集》等,她都烂熟于心。
父亲橘实之时常对此发牢骚,她也不以为意。
“露子呀,你身边总是一大堆虫子,外人看来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欢毛毛虫没关系,可别人都是喜欢美丽的蝴蝶的。这里面的道理,你多少总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别人说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觉得探究世间万象、明白天地之理,比关心别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觉得毛毛虫恶心吗?”
“没有的事。父亲大人所穿的绢衣,也是用这种毛毛虫吐的丝织成的。由茧孵化出来、长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蚕就死掉了。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东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齿总该弄弄了吧?虽然不是送你进宫,但你也得学学别人,做个样子吧?否则你可是无 人问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样,本来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亲大人。很感激您为女儿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饰,如果没有人认可我,说‘你这样子就很好’的话,我宁愿这事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你还是因为不了解这个社会才会这样说。露子呀,父亲的话,你多少总要听进去,就当父亲求你了。你才识过人,只要稍加修饰,肯定会有好男子赏识……”
尽管实之这样说,露子姑娘还是不放弃饲养虫子,也不拔眉染齿。
“行啦行啦。就这样子吧。”
露子姑娘嘟哝着,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
“有意思,好一个‘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啊……”
晴明边举杯畅饮边说。
“不过,晴明——”
博雅开了腔。
“说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为人见才好’……”
“怎么啦?”
“女人不为人见才好,这个我明白。”
“噢。”
“丽人隐身珠帘、屏风之后,更显出她的涵养。另外。
正因为看不见,要从其诗文、声音加以推测想像,更可在对方心目中树立起难忘的形象。“
“噢。”
“为什么鬼也是这样呢?”
“……”
“露子姑娘说‘鬼不为人见才好’,并不仅仅是t 不遇见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那么,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这个问题你讲解给我听,好吗?”
“这个嘛,就是咒的问题啦。”
“又是咒?”
“不喜欢吗?”
“噢,你一说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头大。”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不不——太复杂。”
“真拿你没办法。”
“有办法。你讲解时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并不是用咒来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总而言之。讲解时不要提咒,告诉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晴明苦笑着点点头。
“那就拜托啦。”
“博雅,这就是说……”
“哦。”
“鬼这玩意儿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对。”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潜身于人的内心之中吗?”
“正是,博雅。”
“噢。”
博雅点着头。
“任何人,内心里都有鬼存在。”
“噢。”
“正因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别人。”
“……”
“而且,人也会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从自己心中露出头来。人为了不让心中的鬼冒出来,才代之以吹笛、绘画、念佛。”
“……”
“为了不让鬼从心里露出头来,你也会像珍视自己一样珍重别人。”
“噢。”
“鬼存在于人的内心之中。但是,正因为那只鬼是不为人见的,人才会害怕他人,也会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这只鬼真的呈现在眼前,这人世间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这就是说,如果能够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无趣了,对吧?”
“没错。正因为人心不能看透,这世界才会有趣。”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的。”
“幸亏没有提到咒之类的东西。”
“哪里的话,用咒来说更加便捷。”
“不不,咒还是免了吧。刚才那么说就足够了……”
“真的?”
“不过嘛,晴明……”
“什么事?”
“虽然话是这么说,人会变成鬼的事,还是有的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理所当然吗?”
“人就是这样的呀。”
晴明说出这么一句话,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错,我明白你为什么说露子姑娘脑瓜子绝顶聪明啦。” 阴阳师之首冢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着香鱼的尾鳍,嘴里嘟哝着。
“夏天时仍像嫩叶般青绿色的、健壮的香鱼。到了秋天就变得衰老,呈现黑糊糊的铁锈色。简直就像看着人的一生啊。”
接着,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鱼头周围的肉。
“像这样来吃秋天的香鱼,我不免觉得罪孽深重。但如果问我:要是在它没有衰老时吃掉它,就不会罪孽深重了吗?我又觉得,那样也是罪孽深重的。这可真是挺烦恼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剥夺那种东西的生命吧。不剥夺别的生命,人类自己又无法活下去——由此说来,人活着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阴阳师之汉神道士 “从许久之前,这棵樱树的花瓣便已开始飘谢了,然而,这枝头上的樱花,却丝毫不见减少……”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热。
“简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是啊……”
博雅将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边,连同花瓣一起,一饮而尽。
“我是说,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这樱花一样嘛。”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会自然而然地漫溢出来。”
“……”
“而且,无论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却一点也不见减少。”
“呵呵。”
“就好像你的体内有一棵高大的樱树,枝繁叶茂,一边是无穷无尽地花朵怒放,一边是片片花瓣纷纷飘谢。”
晴明体内有一棵花朵永远怒放而又不停凋谢,永远保持盛开状态的樱树。
仿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断地飘谢,晴明体内的花瓣也就越开越多。
博雅用简短的比喻表述了这层意思。
“博雅,世上没有永不凋谢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红红的唇边,静静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为花,正因为它终会凋谢。”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会全部凋谢啊……”
博雅大发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尽量不至于让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仿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气缓缓渗入狩衣的乐趣。 阴阳师之骑在青鬼背上的人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不紧不慢地饮着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为妖怪,恐怕也会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吗?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无非是生手这天地之间,和人不无关联。人心如果有所触动,妖怪的心只怕也会有所触动吧。”
“照你的说法,倒好像人心能够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说能够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点点头,打算接着说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说。
“什么事? ”
“你现在是不是打算谈咒的事? ”
“没错。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说了。”
“为什么? ”
“因为我觉得一旦你谈起咒的话题,我心里的快乐情绪好像就会离我而去啦。”
“是吗? ”
“所以说,晴明啊,你就让我这样安安静静地再喝一阵子酒吧。”
“唔。”
“我呀,就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地和你一起开怀痛饮,心情最舒畅啦。”
“是吗。”
晴明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盖,兴趣盎然地望着博雅。
“也就是说,鬼也罢神也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都是相同的嘛。”
“是吗?!”
晴明对博雅的这番话似乎颇觉吃惊,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 ”
“好啊.博雅! 因为你说得很惊人啊。”
“什么意思? ”
“你刚才不是说,鬼也罢神也罢,都是一样的吗? ”
“是说了。那又怎么样? ”
“所以我才说,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因为事实正如你说的那样。”
“……”
“鬼也罢神也罢,归根结底,如果不和人发生纠葛.他们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们的心,让鬼神之类生到这世上来的。”
“你该不是打算说,是由于咒让他们存在于这世上的吧? ”
“正是由于咒,鬼神才存在于这世上的。”
“……”
“如果尘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种种鬼神也会随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说的这些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先说的啊,博雅。”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
“不记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别把我当傻瓜。”
“根本没有。”
“真的? ”
“我这是在赞美你呢,博雅。”
“你可别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我怎么会糊弄你呢? ”
“真的? ”
“真的。”
“不行不行。我还是感觉好像又被你骗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刚才满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经烟消云散,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喽。”
“天哪!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叹道:“今晚,整整一夜骑在这个女人的背上飞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里却萌生出另外一个念头。”
“另外一个念头? ”
“看到这个女人拼命到处搜寻我,我真是不忍心啊。甚至想干脆把嘴里咬着的人形木片丢掉,告诉荻说,我就在这……”
直平说完,只见倒在地下的女人开始蠕动起嘴唇,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开始念诵起什么来。
诸行无常
是生灭法
生灭灭己
寂灭为乐
念诵完这些句子,女人的双唇便停止蠕动了。
已经腐烂、散发出恶臭的女人的双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缕微笑。 阴阳师之扑地巫女 “说到做事,刚才道满大人说‘晴明做不来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例如以咒杀人之类的事。”
睛明这么一说,博雅停住了脚步,打量着晴明。
“你怎么了? ”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博雅脸上呈现高枕无忧的神色。
“咳,为了在这世上活下去,有许多事要违心地去做。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杀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会怎样? ”
“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说不好——也就是说,我可能会讨厌活在这个世上了。”
“哈哈哈。”
“我是这么想,晴明,因为有你,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
“……”
“无论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间,有时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实是因为你总认为自己是单枪匹马。老实说吧,晴明,你其实很寂寞,觉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时也痛切地感觉到你的处境。”
“哪有这种事。”
“真的? ”
“不是还有你吗,博雅? ”
晴明冒出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话让博雅接不上话头来。
“傻瓜。”
博雅只说出两个字,他面露愠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后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谈话之间,夜已渐深。 “那位大人其实很寂寞吧。”
白比丘尼说道。
“哪位大人? ”
博雅问道。
“芦屋道满大人……”
“是他啊。”
“对。因为我也一样。”
“一样? ”
“我也不同于一般人嘛。天生与众不同的人,不能适应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点什么事来做做,打发至死方休的漫长岁月。”
“那家伙说了,是当做消遣的。”
“这像是他说的话。”
“……”
“某方面与众不同,等于在那个方面出类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样的吧。”
对白比丘尼的恭维,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
博雅笑起来。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样的呀。”
白比丘尼小声说道。
“博雅! ”
晴明对止住笑声的博雅说道。
“什么事? ”
“你带了叶二吗? ”
“带着。”
“正好。我想听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吗? ”
“好。”
博雅答应着,从怀里取出叶二。
叶二是博雅从朱雀门的鬼手里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轻轻贴住笛子,静静地吹起来。
不用说人,就连天地、神灵也感应到这笛声,大地上的种种气息都以这所小庵为中心,悄然聚拢,祥和静穆的力量自上天降临小庵上方。
博雅仍旧静静地吹笛。 阴阳师之不思量 “哎,晴明……”
博雅望着夜幕下的庭院开口道。
“什么事? ”
晴明应道,他的红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并不是只有眼见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说,紫藤就是。”
“紫藤? ”
“虽然看不见它开在院子里的什么地方,但却飘来令人心醉的香气。”
“嗯。”
晴明静静地点点头。
“你和我也是一样嘛,晴明……”
“哦? ”
“今天见面之前,我们处在不同的地方,对吧? 虽然待在彼此看不见对方的地方,但一见面,我们就又在这里喝上了。就算见不着对方,我们都确实存在着,对吧? ”
“嗯。”
“就说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样。虽然眼睛没有看见,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说什么,博雅? ”
“就是说嘛,晴明,我觉得,所谓生命,也不过如此吧。”
“生命? ”
“对呀。例如,院子里长着草,对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们看见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我们看见的,只是它的颜色、它的形状而已。不是看见野萱草的生命。”
“噢。”
“我和你也是一样。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样,看着一个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脸而已,我并没有看见叫做晴明的那个生命本身。你也同样,所看见的只是一个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样和色彩。也不是看见我的生命本身。”
“没错。”
“明白吗? ”
“然后呢? ”
“‘然后’是什么意思? ”
“接下来你得说‘因此就怎么样怎么样’吧,博雅? ”
“没怎么样,就是这样而已。我只想说,尽管眼睛看不见,生命还是存在。”
“博雅。你刚才说的话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阴阳师或者僧人,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也是极少数。”
“是这样吗? ”
“就是这样。明白吗,博雅? 你所说的,关系到咒的根本问题。”
“还是咒? ”
博雅皱起眉头。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刚刚好不容易明白点,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会无影无踪了。”
“不用担心,博雅,我会用你明白的方式说……”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嗯。”
“好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晴明,我会用心去听,拜托你说得尽量简短。”
“应该的。那就从宇宙说起吧……”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后——也就是说,是空间。
宙.即过去、现在、未来——也就是说,是时间。
将之合而为一,作为认识世界的词汇,此时已为中华文明所拥有。
“人为了理解存在于天地间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也就是说,人是运用咒的手段,来理解这个宇宙的事物。”
“什、什么? ”
“换个说法也行:宇宙是由于人看见它才存在的。”
“跟那个例子一样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样? ”
“就是说,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块又圆又硬的东西,仅仅就是那个东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见了,被加上了‘石头’的名字。也就是说,有人给它下了‘石头’的咒,这世界上才出现了石头这种存在——这样说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什么东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没打算蒙你。”
“不,你有这个打算。”
“好吧,那就来谈谈和歌也是一种咒吧。”
“和歌? ”
“对。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于是把它写成和歌,抓来捆绑在语言上,终于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来我们在喜爱着谁那种感觉。有时候,人们必须在这种感觉上加上”和歌“这种咒,使之成为语言时.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谓咒,是语言吗? ”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虽然很接近,但语言本身并不是咒。”
“那又是为什么? ”
“因为语言只是承载咒的容器。”
“什么?!”
“所谓咒,暂且先以神来比喻吧。咒,是奉献给神的供品。所谓语言,就是承载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伤这个词汇,人们才能将心中那样一种感情.装载在这个叫做悲伤的词汇之中。悲伤这个词汇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载了心中的那样一种感情,这个世界才产生了称为‘悲伤’的咒。咒并不能单独存在于这个世上。语言也好,行为也好,仪式也好,音乐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这些容器所装载,这个世界才产生了咒。”
“噢……”
“比方说吧,心爱的人啊,我见不到你,每天都很伤心——这样说的时候,你能从伤心那个词汇中,仅取出伤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给人看吗? ”
“……”
“或者相反,不用语言、不用绘画、不呼吸、不喘粗气、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伤心’这东西传达给别人吗? ”
“……”
“语言与咒,就是那么一种关系。”
“……”
“也就是说,这和生命本身不能够从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给他人是同样的。”
“……”
“生命这东西,只有存在于你我呀、那边的花草呀、虫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见,才能呈现在这个宇宙之中。没有这样的容器,显出‘生命’本身、让别人感觉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着说道。
博雅显得愤愤不平。
“你看,还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子吗? ”
“什么那样子? ”
“你一谈咒,不出我所料,我就变得糊里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刚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经不知所踪了。”
“对不起。”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刚才吃了一惊呢。你不依赖复杂的理论、思考,就直截了当地抓住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是极少有的啊。”
“你这是夸我吗? ”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博雅盯着晴明的脸看,然后喃喃道:“虽然说不出所以然,不过我觉得你像是真的在夸我。”
“与其听阴阳师的无聊戏言,不如听你的笛子,心情更为舒畅吧……” 阴阳师之迷神 “在那数不清的樱花花瓣中,在连风也没有的情况下.却有一片花瓣掉了下来。”
“噢。”
“我看着它掉下来。可能过不了几天,樱花的花瓣就开始逐渐散落,到那时,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无从知晓了吧。可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一瓣,说不准就是樱树今春落下的头一片花瓣呢……”
“噢。”
“总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让我看见了。这岂不是动人的一幕? ”
博雅的说话声大了一点。
“然后呢? ”
睛明说话的腔调还是不冷不热。
“你看见了那一幕,什么也没想? ”
“倒也不是没有。”
“还是有吧。”
“有。”
“想了什么? ”
“比如说吧,因为花瓣落下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类。”
“你说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话,追问道:“那花瓣掉下来和咒有什么关系? ”
“噢,说有关系也行,说没有也行。”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况而言,应该是有关系。”
“等一下,晴明。我一点也听不明白。如果说是我的话就有关系,换了别人,也可以是没有关系吗? ”
“正是这样。”
“我不明白。”
“听我说,博雅。”
“好。”
“花瓣离枝落地,仅此而已嘛。”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见,咒就因此而产生了。”
“还是咒? 你一提咒,我就觉得你把问题弄得麻烦起来?”
“哎.别这样,听我说嘛,博雅。”
“听着呢。”
“例如,有所谓‘美’这回事。”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会吹笛子,对吧? ”
“对.”
“听到别人吹出的笛声,也会觉得美吧? ”
“会。”
“但是,即便听了同样的笛声,也会有人觉得美,有人不觉得美。”
“那是当然。”
“问题就在这里,博雅。”
“在哪里? ”
“就是说,笛声本身并不是美。它和那边的石头、树木,都是一样的。美,产生于听了笛声的人的内心。”
“唔,对。”
“所以。笛声仅仅是笛声而已,它在听者的内心产生美,或者不产生美。”
“对。”
“美也就是咒啦。”
“对。”
“如果你看见樱花瓣落下来,觉得美,被感动,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产生了美的咒。”
“对。”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义中所谓的‘空’,正是指这件事。”
“你说什么? ”
“据佛家所言,存在于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为空。”
“你是说那句‘色即是空’? ”
“说‘有东西在那里’,必须同时有那个东西,以及看见那个东西的人,才可成立。”
“……”
“光有樱花开在那里,是没有用的。源博雅看见樱花盛开,才产生了美这东西。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里也不行。有樱花,有源博雅这个人,当博雅看见樱花后被樱花所打动,这才产生了美。”
“……”
“也就是说,唔,这个世上的一切东西,都是通过咒这一内心活动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时看樱花的时候,老是想得这么复杂吗? ”
博雅泄气地说。
“不复杂。”
“晴明,你直白点吧。看见樱花落下,觉得美的话,你就认为美,不就行了吗? 要是觉得很奇妙,就认为很奇妙,不就行了吗? ”
“是吗.很奇妙吗……”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没有说话。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来的晴明。
但是,晴明没有回答。
“喂喂……”
当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话时,晴明说了一句:“是这样吗? ”
“什么‘是这样吗’? ”
“樱花呀。”
“樱花? ”
“樱花就是樱花嘛。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
这么一来,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这是你的功劳。”
“什么是我的功劳? ”
“多亏你跟我谈樱花的话题。”
“……”
“虽然我自己说过樱花仅仅是樱花而已.但我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还是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阴阳师之铁圈 “博雅呀,不仅是德子小姐,任何人都会有变成鬼的念头啊。人,不管是谁,心里头都藏着这么个鬼。”
“我心里也藏了? ”
“对。”
“你心里也藏了? ”
“没错。”
晴明这么一说,博雅便又沉默下来。
“真是可悲呀。”
过了一会儿,博雅叹息道。
“晴明,这贵船的神灵,怎么会用邪恶的力量,将人变成鬼呢? ”
“不不,这里有所不同,博雅。人,是自己变鬼的——希望做鬼的是人嘛。高龙神也好,暗龙神也好,只不过是为她稍微助力而已。”
“可是……”
“博雅,我来问你,神是什么? ”
“神? ”
“所谓神,归根结底,终究是力。”
“力? ”
“也就是说,以高龙神和暗龙神之名向那种力施咒的,就是神嘛。”
“……”
“据说贵船神社是水神呢。” “嗯。”
“那些水是善还是恶? ”
“唔……”
“为田地带来雨水时,水是善的。”
“噢。”
“但是,当雨下个不停.变成水灾时,水就是恶的。”
“噢。”
“但是.水原本只是单纯的水,使之成为善的或者恶的.只是因为人把事物分成了善的和恶的。”
“噢。”
“贵船的神之所以兼司祈雨和止雨二职,就是这个原因。”
“噢。”
“鬼也是一样的。”
“是由于‘鬼由心生’的缘故吧。”
“对。”
“你说的话我还是挺明白的,晴明……”
“博雅,说不准是有鬼才有人呢。”
“……”
“正因为鬼在人心里,所以人才要吟诗、弹琵琶、吹笛子。如果没有了鬼,恐怕人世间就会变得无聊乏味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没有了鬼,我安倍晴明也就不存在了。”
“你? ”
“失业了嘛。”
“但是,人和鬼,是不能一分为二的吧。”
“正是。”
“那么,只要还有人,你就不会失业啦,晴明。”
“是这么回事吧。”
晴明放下帘子,望着博雅。
“对不起,晴明……”
“什么事? ”
“要你多方开导。”
“怎么突然说这个? ”
“晴明,你是个好人。”
博雅说了一句晴明经常对他说的话。
“傻瓜。”
“听到您的声音,回想起来了。”
“那时候和为良大人的关系还好。为良大人曾经借笛子给博雅大人。”
“是有过,的确……”
“为良大人说,德子啊,你想听好听的笛子,就晚上到堀川去……”
“……”
“为良大人知道博雅大人夜夜在那里吹奏笛子。”
“是的,是的。”
博雅连连点头。
“那时候真快乐。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再听博雅大人吹笛子啊……”
女子的眼中泪光闪闪。
“当然可以! ”
博雅又挨近女子的耳边说道:“当然可以。我博雅随时愿意为您吹笛子。”
“博雅大人,您的脸挨得太近的话,喉咙又会遭到……”
女子的牙齿咬得嘎嘎响。
“呼! ”
女子回复了原先的模样。
“德子小姐,人心就是这样子的啊。无论你痛苦、号哭,无论你多么忧心如焚、望穿双眼,人心这东西,是不会回头的呀……”
“……”
“德子小姐,我什么事都不能为您做。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做。啊,我是多么无能为力、多么愚蠢的人啊。我……”
博雅流下了眼泪。
“不,不要。”
德子的头左右摇了摇。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就算明明知道,但还得有不得不变成鬼的时候啊。当人世间再也没有疗治憎恨和悲伤的法子时,就只有变鬼了。就算变成鬼,也还是无法解脱。”
“德子小姐……”
“我有事相求……我死后,当我变成鬼要咬为良的时候.我会来找博雅大人。到那时,您还可以为我吹笛子吗? ”
“当然可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一言为定! ”
博雅说完,女子的头突然垂了下来。
搏雅胳膊里的女子身体突然沉重起来。 阴阳师之鬼小町 道路,已经是牛车无法通行的了。
“嗨.晴明,你这人不痛快。”
“怎么不痛快? ”
“我说风景好,你却说不错,装模作样。”
“我一直就是这样啊。”
“那么你就是一直在装模作样。”
“嗯。”
“看见了好东西就说好,看见了美丽的东西就说美,坦率地将心中所思在脸上表现出来……”
说到这里,博雅闭上了嘴。
“表现出来,便怎么样? ”
“人才不会累嘛。”
晴明失声笑出来。
“你为什么笑? ”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
“呃.嗯……”
“你叫我把心中所思表现出来,所以我便笑了,可你又问我为什么笑,这不是叫我无所适从吗,博雅? ”
当然,这不是吵架,也不是口角。
而是你来一言我往一句地嬉戏玩耍。 阴阳师之陀罗尼仙 博雅喝干杯中的酒,看了晴明一眼。
“我呀,对于这个庭院是无所不知的。连春天长出什么草,这草又开出什么花我都知道。可是……”
“怎么了? ”
“夏天里那么茂盛鲜妍的花草,一到秋天却枯萎败落,披上霜……”
“嗯。”
“这简直……”
说到这里,博雅把后面的话生生地吞了下去,将视线移向庭院。
“简直什么? ”
“不说啦……”
“为什么? ”
“说出来你又要笑话我了。”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
“怎么不会,你的嘴角已经在笑了。”
“我没有笑。跟平时一样啊。”
“那你就是平时一直都在笑话我。”
晴明的口角浮出微笑。
“瞧,笑了不是? ”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
“这是在称赞博雅你呢。”
“称赞? ”
“是啊。”
“那我可不懂了。”
“我嘛.始终觉得博雅是个好汉子。”
“那是嘲笑吗?”
“是称赞。”
“但是我可不觉得这是称赞。”
“你不觉得,这也是称赞啊。”
“唔。”
“接着说呀.”
“嗯。”
博雅的喉头低低地咕嘟了一下,低下头说道:“我是想说——简直就像人世间一样嘛。”
他的声音很低沉。
“原来如此。”
也许是晴明的表情让他感到安心,博雅接着说道。
博雅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斟上酒。
“所以啊,每次望着这样的风景,便会不由自主感到哀伤,同时又觉得,这也许正是人世间的真实写照。这种奇怪的心情连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你就是说这不对头吗? ”
“嗯。”
博雅微微点头,又喝干了杯中的酒。
“大概并不是不对头,博雅。”
“你这么看吗? ”
“你终于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听晴明这么说,博雅脸色怃然,正要放下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
“你该不是说,所谓跟普通人差不多之类,也是称赞我的话吧? ”
“这话嘛,既不是称赞也不是贬低……”
“那,是什么? ”
“这可为难了。”
“我才为难呢。”
“怎么,你生气了? ”
“没生气,只是觉得没劲而已。”
博雅犯了牛脾气。 阴阳师之寻常法师 “连比壑山的僧都竟然都会这样,凡夫俗子要舍却欲望,岂不更是难上加难吗? ”
“嗯……”
“不过,晴明,难道仅仅是心怀欲望,就这样难以成佛吗? ”
现在的博雅,已经是酒酣耳热,双颊染上了红晕。
“我倒觉得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的人,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既然如此的话——”
博雅喝干了杯中酒,继续说道:“我呀,最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就行了,晴明……”
他感慨良深地说道。
小熏又为他的空杯斟满了葡萄酒。
庭院中,夜色早已降临了。不知不觉间,房屋里到处都点起摇曳的灯火。
晴明温柔地注视着面孔通红的博雅:“人.是成不了佛的……”
他轻轻地说。
“成不了吗? ”
“对,成不了。”
“连德高望重的僧人也不行吗?”
“嗯。”
“不论怎么修行都不行吗? ”
“是的。”
仿佛要把晴明的话深深地纳入肺腑里似的.沉默了一会儿,博雅说:“那,难道不是很可悲吗,晴明? ”
“博雅,都说人可以成佛,其实这只是一种幻想。佛教对于天地之理,拥有一套穷根究理的思考.何以在这一点上竟会如此执著呢? 我曾经百思不解。可是最近终于想清楚了:原来正是由于这种幻想,佛教才获得了支撑,也是由于这个幻想,人才能够获得拯救。”
“……”
“把人的本性称做佛,其实也是一种咒啊。所谓众生皆佛,就是一句咒文。如果人真的
能够成佛的话,那也是由于这句咒,人才得以成佛的。”
“哦……”
“放心吧,博雅。人,做一个人就行了。博雅做个博雅就行了。”
“咒什么的,我也搞不懂。不过,听了你的话,不知为什么感到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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